香港人物系列 · 沈殿霞
图 1｜2007年万千星辉颁奖礼：全场掌声像一次城市告别前的致意。
第六部分
轮椅上的掌声
“开心果”是观众给她的爱称；“专业精神”是行业给她的总结。
第六部分｜轮椅上的掌声：她把最后的体面留给观众
沈殿霞晚年，并没有完全离开舞台。
1990年，她曾离开无线加盟亚洲电视，后来又回到无线。九十年代后期，她继续拍剧、主持、参加大型节目。2001年前后，她还拍摄新加坡英语处境剧《肥肥一家亲》，为此苦练英语。香港文化博物馆资料指出，她为了拍好这部新加坡电视剧集而练英语，香港和新加坡影视界也颁发多个奖项给她，证明她在演艺界的成就。
她不是只会留在熟悉舒适区的人。
一个已经成名几十年的艺人，到了晚年还愿意学英语、去新加坡拍剧，这说明她对事业仍然有热情。沈殿霞一生最强的地方，就是她从来不把自己只当成“老资格”。她可以是前辈，也可以继续开工；可以被尊称肥姐，也可以继续面对新的节目、新的市场、新的观众。
但身体开始不允许她这样拼下去。
沈殿霞长期受糖尿病和高血压影响。2006年后，她因健康问题暂时停止演艺工作，后来接受通胆管手术，并证实患肝肿瘤。到了2007年，她身体已经明显变差，曾接受化疗，也多次入院。
2007年11月17日，无线“万千星辉颁奖典礼”上，沈殿霞获颁“万千光辉演艺大奖”。那一晚，很多观众看到的是一个已经消瘦、坐着轮椅出场的肥姐。她不再是《欢乐今宵》里那个满场跑、笑声震天的人。病痛把她的身体削弱了，但没有拿走她面对观众时的体面。当时她坐轮椅出现，全场情绪被推向高潮，许多人为之落泪。
这个画面，是沈殿霞人生最后阶段最重要的场景之一。
图 2｜轮椅上的肥姐：身体已弱，面对观众的体面仍在。
她坐在轮椅上，接受掌声。那不是普通艺人领奖，而像一座城市向自己的开心果致意。观众不是不知道她病了，也不是不知道她瘦了、累了、痛了。正因为知道，所以掌声里有不舍，有感谢，也有一种集体记忆被触动的酸楚。
她曾在那段时间说过自己喜欢演艺事业，不会轻易放弃。 这句话放在她身上，不是漂亮口号。沈殿霞的职业生命几乎横跨香港娱乐工业半个世纪：从邵氏童星，到无线开台；从《欢乐今宵》，到香港小姐；从《富贵逼人》，到《美味天王》；从香港本地电视，到新加坡英语剧；从舞台奔跑，到轮椅领奖。她一直在做同一件事：把自己交给观众。
图 3｜颁奖礼上的最后高光：掌声里有感谢，也有不舍。
2008年1月，沈殿霞的母亲离世。一个月后，2月19日，沈殿霞在香港玛丽医院病逝，终年62岁。香港政府新闻处当日发布悼念，行政长官曾荫权称她是香港人的开心果，笑声陪伴香港成长，也赞扬她以坚毅意志与病魔对抗；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局长马时亨称她自六十年代以童星进入演艺界，四十多年贡献良多，开心果形象带给观众无限欢乐。
这个评价之所以重要，是因为它不是单纯娱乐圈的悼念，而是官方层面对一个艺人的城市意义作出确认。
沈殿霞离世后，香港红磡体育馆举行《肥姐我们永远怀念您》追思会，相关报道提到追思会作现场直播，片段提供全球播放。 红馆通常属于演唱会、比赛和大型娱乐活动，而沈殿霞的追思会在那里举行，说明她已经不只是一个艺人，而是香港共同记忆的一部分。
图 4｜晚年影像：笑容仍在，只是生命已经走到很辛苦的阶段。
2008年第2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，她获追颁“专业精神奖”。香港电影金像奖官网得奖名单中，“专业精神奖”一栏写着沈殿霞的名字。
图 5｜玛丽医院：她生命最后阶段的重要地点。
这四个字比“开心果”更重。
“开心果”是观众给她的爱称；“专业精神”是行业给她的总结。她用一生让人发笑，但她真正留下来的，不只是笑。她留下的是准时、尽责、救场、努力、照顾人、撑住场面、病中仍保持体面的职业态度。
图 6｜香港红磡体育馆：追思会在这里举行，说明她已成为城市共同记忆。
沈殿霞的离世，不像蓝洁瑛那样是孤独坠落式的悲剧。她的人生更像一首很响亮的歌，唱到最后，声音慢慢哑了，但余音还在。
她有婚姻的伤，有病痛的苦，有单亲母亲的压力，也有被身材和形象长期凝视的代价。可是她离开时，得到的是全香港的掌声、怀念和尊重。
图 7｜香港电影金像奖雕像：专业精神，是行业给沈殿霞最后的评价。
这正是沈殿霞最特别的地方。
她没有把苦难展示给观众。她把苦难消化掉，再把笑声交出来。她不是没有眼泪，只是把眼泪留在台下；她不是没有委屈，只是选择在镜头前继续笑；她不是天生乐观，只是太懂得自己的责任。
她是一个从上海来到香港的女孩，一个被邵氏看中的童星，一个撑起《欢乐今宵》的女司仪，一个把体型变成招牌的表演者，一个演活香港师奶的喜剧主角，一个婚姻失败后独自养大女儿的母亲，一个病重时仍然记挂事业和女儿的女人。
她让全香港笑了一生。
最后，香港也用掌声送别她。
那掌声里，有观众童年的电视机，有七十年代晚饭后的《欢乐今宵》，有八十年代《富贵逼人》里的发财梦，有郑欣宜成长路上的母爱，也有一个女人用一生换来的体面。
肥姐走了。
图 8｜沈殿霞墓碑：肥姐离开后，笑声仍留在香港人的记忆里。
可她的笑声没有停。
它留在香港人心里，像一盏旧电视机里的光，亮过一个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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